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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卡尔松 旅游者之于风景

  就我们所理解的环境审美体验的两种基本方式而言,按照斯帕修特所做区分,我结下来考虑后一种方式,即“旅游者之于风景”,它与斯帕修特提及的“暂居者”的审美相关。在思考如何将我们与环境之间的联系方式概念化时,这里似乎有一个,并可能是唯一一个更为普遍、更为传统的作法。如同斯帕修特在应用“风景”这一词语中所暗示出来:环境被概念化成景观。景观的概念已经是,并还将是我们对环境的审美欣赏之绝对核心。然而,与“暂居者”与“居住者”欣赏之间所具有的差异相类似,景观这一概念与那些地形、地域和场所这些概念之间也具有着差异性。景观概念的起源非常有争议。通常认为“景观”起源于荷兰语,但也有一个传统看法认为,该词是由古爱尔兰语与古英格兰语的相互结合而派生出来,后者将景观描述为一种被分隔为单个部分的开敞空间。从这一看法出发,我们看到当代从土地中延伸出来的景观意味与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仍然通过眼睛对土地进行分隔,形成单个的视图与风景,特别是一处街景或前景。因此如果将景观与地形、地域或场所相比照,我们不难看到,景观是凭借欣赏者的眼睛与意识来构筑的,这正是景观概念之核心。这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乔治·桑塔亚那所认同。在《美感》(The Sense of Beauty)中,他将景观描述为“混杂的”和“无定形的”事物,并补充到“在景观中包含着充足的多样性,使得我们的眼睛有极大自由去选择、强调以及组织其元素。”进而,桑塔亚那总结到“一处予以观赏的景观必须进行组织……只有这样我们才感觉到这处景观是美的。”

  如同景观概念源起、斯帕修特对“风景”的应用以及桑塔亚那的大致论述所暗示出的,一处景观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些特定的视图或是被欣赏者(眼睛与意识)构筑的风景。我们可能非常容易地认为:与其说景观是对实际土地涵义一种延伸,不如说更像是一幅图画,而且与风景画以及摄影照片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对景观概念这一认识,不仅意味着景观与地形、领地或场所完全不同,而且意味着景观在指导我们欣赏时所凭借的是两种特别重要的方式。就第一种方式而言,环境被概念化成一处景观,但与地形、领地或场所不同,该方式没有充分说明该环境与处于其中的建筑两者所具有的任何特征与我们的审美欣赏就有着必然关联。景观的概念更为开敞,事实上它将注意力不是放在(建筑物或环境)特定的特征之上,而是几乎排他地放在整体构图与形式属性之上,这在传统风景画中,非常明显。第一种方式有两个紧密相关的结果。第一个,在环境建筑的审美欣赏之中,就建筑在环境层面上是否友好而言,它意味着“环境被概念化成景观”给予我们欣赏的指引远比将“环境被概念化成地形、领地或场所”要少许多。第二个,当“环境被概念化成景观”时,知识的地位及相应的审美教育背景变得尤为重要,因为在景观设定的情形之中,我们这些欣赏者不仅要知道在环境没有被概念化成地形、领地或场所的前提下,如何欣赏这处环境,而且更要知道如何首先将这处环境构筑成一处风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因为“暂居者”的旅游者主要将环境作为风景般来关注,并进而,如同斯帕修特所说的,旅游者关注于环境的“整体形式与品质”,它们看到的是“没有内部和过去的纯粹的立面,”进行这样的欣赏所需要的是更多的审美教育而非更少,从而将这处环境更好地构筑成一处景观,并适当地欣赏处于环境之中的建筑物。

  第二种方式——与地形、领地或场所相比明显不同,在将环境概念化为景观时,不仅可能将环境建筑以及所处环境的审美维度彰显出来,并在实际上将这种审美维度予以增强。为了创造一处景观,我们这些欣赏者必须掌握大量的审美资源,就如同将环境被概念化地形、领地或是场所时或仅仅将这处环境视作一处环境时我们掌握的资源一样,用桑塔亚那的术语,我们进而将它们组织成一处景观。并且在组织成一处景观的过程中,我们可能选择某个视角,某个尺度乃至某个透视,并运用标准的艺术手法如取景、构图及裁剪,我们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在某种程度上依据自己最喜欢的审美方式,使得处于环境之中的建筑看上去如同它们应该如此。就欣赏一处“如图画般”的景观而言,我们所考虑的是如何强调这处环境的某些构图或形式属性,从而在一个更大范围之内,使得建筑与所处环境两者美学维度得到增强:在绿树成荫的峡谷中一座荒废的修道院,在悬崖峭壁上的一处简陋的村舍,在开阔的温带草木区中一座庄严的建筑。这种情形也出现在建筑师向客户展示的用来模拟建筑形体与工程进展的草图或模型中。以第二种方式,这样的草图与模型使得将来的建筑在将来所处环境中看上去完全地适合,因此这一处“加以组织的景观”便能将环境建筑最好的一面呈现在我们面前。

  然而,上述评论中也暗含着当环境被概念化为景观时,我们对环境建筑的欣赏中存有的一丝忧虑。再次考虑建筑草图和模型。这是一个为人熟知且声名狼藉的事实:当这些草图与模型制作着非常精致的时候,它们不仅使得建筑在所处环境中看上去适当,而且能使得几乎所有的建筑,无论它们与环境的关系是否友好,在所处环境中看上去都如同它们就应该如此。以相似的方式,被良好组织的景观能够使得近乎所有的建筑物与环境之间的联系看上去,如果不是完全地适合,至少也比它们实际的情况要好得多。同样地,斯帕修特指出,按照“旅行者之于风景”这一方式来理解环境审美欣赏时,会发生他所谓的“狡黠险境”:“在关注‘此处环境’的审美价值时,我们应认同暂居者的价值,喜好华丽的立面,进而排斥其它所有的意义。”这一阐述表明的是在美学层面上,即在它们看上去如同它应该如此的方式上与环境友好的建筑,在其它层面上未必如此。当采用“暂居者”的观点,并在环境被概念化成景观这一情形下,该点尤为明显;而在环境被概念化成场所、领地或是地形的情形之下,程度比前者只是少一些罢了:在其所处的场所、领地,特别是在其所处的地形中,那些看上去适当的建筑,在许多情况下都成为环境的友好伙伴,但这也不绝对:例如谷物升降机,在农业环境中无论怎样适合,它在资源上仍是一种浪费,并在能源上也不经济。在大草原上的一个小房屋可以作为赖特“田园风格”的典范,但它同时也是生态上的一场灾难。海洋农场“尝试在人工的建筑与自然背景之间寻求某种融合”,从而“可闲适地生活在这块大地上”:这种企图的确使得我们联想万千,仅它终究只是一个幻想。